【乌溪江·浮石】桂花饼的传说

来源:未知    作者:admin    人气:    发布时间:2019-09-17    

这年中秋节,杜泽地方上两个对门老邻居同时生下来一个孩子,东边这家生了个小子,西边这家生了个闺女。

中秋添丁,两邻居无不欢天喜地,这可是上天特意给他们安排的一桩好事。于是,两家人坐到一块,商量着给孩子取个好听的名字。两个孩子长得眉清目秀,面净肤白,非常讨人喜欢,加上西家院子里有棵百年桂花树,东家世代开着糕饼坊,两家大人一合计,就给两个孩子各取了个寓意非常美好的名字,女孩叫“桂花”,男孩叫“炳元”。
 


 

乡下孩儿童年过得短。两个屁孩儿没玩几天水,没玩几堆沙,也没玩几次过家家,便一个长成了姑娘家,一个长成了男儿郎。“老伙计啊,我们的孩子大咧。”两个孩子十八岁这天,炳元爹拎着一坛老酒走进对门家,提醒老邻居。桂花爹接过老酒,“嘿嘿”几声,说:“也是,也是,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。”于是,几口老酒下肚,两个老邻居就成了两亲家。成亲的日子也不用算命先生选,两个老邻居异口同声都提到了八月十五中秋节。“没有比这个日子更吉利了,生日是中秋,结婚是中秋,人生大事事事花好月圆啊。”

婚事办得非常热闹,地方上的男女老少差不多都来贺彩。婚宴收场后,客人们三三两两散去,一对新人开始拜月亮婆婆,许心愿。月光如水,树影朦胧,良辰美景之下,炳元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,对桂花说:“明天就带你下衢江,到车水马龙的盈川埠头去开糕饼坊,把咱家的月饼做成衢州府一流。”桂花更是动情,说:“就像这天上的月亮一样,又大又圆。”

拜完月亮婆婆,小夫妻俩拉下门帘进了洞房。这时,屋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。“对不起,今年到北方戍边的兵役,派来派去刚好派到炳元头上。本来想宽限你们十天,让你们欢欢喜喜度过新婚期,无奈上头催得紧,后天就要开拔,只好半夜来敲门了。”敲门人宣读了官府的征兵令,随后讲了一通讨好话。

刚刚还是喜气洋洋的两家人,一下子就陷入了悲伤中。桂花娘和炳元娘哭成了一团儿,桂花不会哭,只会紧紧依偎着炳元,任凭泪珠一颗又一颗滚落到新花衣上。天亮了,桂花红肿着眼到糕饼坊里做起了月饼,天黑时做了整整三百六十个。第三天,炳元上路了,桂花把昨天做的月饼一一放进行囊,对炳元说:“哥,一天吃一个,想我啊!”炳元抹去桂花脸上的泪花,点点头:“别难过,一年很快就过去,回来我们还要到盈川埠头开糕饼坊呢。”说完,在桂花的目送下,当上新郎才三天的炳元背着装有月饼的行囊往北方去了,背影很久很久才出了地平线。
 


 

炳元走后,桂花心里乱了方寸。每天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,只晓得黄昏时分,一个人爬到塔山顶上,眺望着遥远的北方,痴痴地想她的炳元哥。然后,来到桂花树下,闻闻有没有花香,有花香了,炳元哥就会从遥远的边关回到她身边。

漫长的一年终于过去,又一个中秋节姗姗来迟。桂花穿着成亲时的花衣裳,来到村口接她的炳元哥。等啊,等啊,天黑了,炳元还没有从地平线上冒上来,却接来了一个邮差,递给她一封信。炳元哥在信里告诉她,因为战事紧张,戍边期限延长了,要明年才能还乡。桂花捧着信,默默地在村口站了很久很久。

“娘,我要到炳元哥那里去,他中秋月饼吃完了。”当天晚上,桂花跟两边的娘说。两边的娘劝她:“北方那么远,你一个弱女子走不了。”“只要有月饼在身上,不怕远。”第二天,桂花像去年那样做了三百六十个月饼。第三天一大早,她把自己扮成一个小男人,背起三百六十个月饼,沿着炳元去的方向上路了。

走了十天十夜,桂花见到了她的炳元哥。“哥,我把月饼送来了!”见到日思夜想的亲人,桂花轻轻掸掉身上的尘土,把小脸笑成了一团圆月,炳元却把泪水哭成了一串珍珠。“哥,不哭,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吗?一年很快就会过去,我在家等你回去后到盈川埠头开糕饼坊。”桂花轻轻抹去了炳元脸上的泪花,像去年炳元那样说着宽慰的话。当天晚上,一年没见面的夫妻俩,守着桂花背来的月饼唠唠嗑嗑一夜没合眼。

第二天,桂花一步三回头,依依不舍地离开炳元和他守着的边关,回到有桂花树和糕饼坊的家,继续想她等她的炳元哥。

又一个中秋节,在苦苦思念中来临。桂花穿上花衣裳,兴高采烈来到村口接她的炳元哥。炳元哥没有回来,回来的仍是他的一封信,信里说:戍边无限期延长了。“哥哎——”一阵漫长的沉默之后,桂花朝布满晚霞的西北方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。

“娘,哥一时半会回不来,又要送月饼到边关了。”从村口回来的桂花收起眼泪跟两边的娘说。说完,娘儿仨默默摊开面板做起了月饼。从头天晚上一直做到第二天中午,三百六十个月饼才做成。第三天,桂花再次女扮男装,背上娘儿仨做的月饼,走向千里迢迢的边关路。

此后的每一个中秋节,桂花都要给炳元哥背月饼,不知不觉中就背了二十年。二十年后的桂花开始力不从心了,脊背也被三百六十个月饼压得一年比一年弯。两边的娘格外心疼她,再三劝她不要再背下去了。桂花说:“娘,没事,我已经想出一个好办法来了。”原来,心灵手巧的桂花早些天从杜泽的烧饼夹豆腐这道小吃里得到启发,她要把月饼做成烧饼那样的空心饼,分量轻,样子也好看。炳元家世代做糕饼,做个空心月饼是件不难的事。几经摸索,一只只空心月饼就出笼了。空心月饼还缺点香味,这事也难不倒桂花,院子里有棵百年桂花树,把桂花揉成粉,拌进面团里,空心月饼立马香气飘飘起来。望着香喷喷的空心月饼,娘儿仨高兴得在糕饼坊里又是唱又是跳,桂花背月饼的脊背再也不会压弯了。

桂花背着拌有桂花粉的空心月饼,步履轻盈地踏上了看望炳元哥的漫漫长路。“哥,看给你送来了什么?”十天十夜后,桂花把空心月饼递到炳元面前,“这是我和娘做出来的空心月饼,里面还有桂花,吃吃看,香不香?”炳元轻轻咬了一口,再咂咂嘴巴,说:“香,香到了心里。”说完,夫妻俩都笑了,笑出脸上两爿泪花瓣。
 


 

背空心月饼的日子相对过得要快些,一转眼,又一个二十年过去。两边的娘在这二十年里先后撒手人寰,留下桂花,走路也已开始蹒跚,北方真的是去不了了。眼看又一个中秋节就要来临,走不动路的桂花很忧伤,整天坐在门前,想着怎样给炳元哥送去她的空心月饼。这天,那个老邮差再次从门口路过,桂花赶紧叫住了他。接过六筒空心月饼,老邮差愉快地答应了为桂花代送月饼的委托。

桂花还跟老邮差交待说,她的炳元哥收到空心月饼后,千万千万要写封回信她,见信如见人,她思念他。老邮差没有辜负桂花的拜托,每次送空心月饼回来,都会带回一封炳元的信。炳元总是在来信里告诉她:“桂花,戍边将士知道我们的故事,都夸你心眼好。大家看到你寄来的空心月饼,就会想念家乡,说你做的饼是思乡饼。大家还给你做的空心月饼取了个新名字,叫桂花饼。”桂花看完这样的信,总会露出非常甜非常甜的微笑。桂花饼,这名字多好听啊,刚好把她和炳元哥的名字合在了一起。

逐渐步入晚年的桂花,知道炳元哥再也不会回来,每天就一个劲地等炳元哥的来信。尽管一年只收到一封,话语也重复,她都爱不释手,要看上千遍万遍。

桂花没想到,这一等,她竟然又等了十年。十年后的一天,又一个中秋节来临,桂花早早起来,准备给炳元哥做桂花饼。刚走到揉面团的面板前,突然一个趔趄跌倒了,家人赶紧把她搀扶到床上。吞下一口热水后,桂花缓过气来,对家人说:“我已经不行了,我死后,你们不要把这消息告诉炳元哥,要代替我年年给炳元哥送三百六十个桂花饼,千万不能断了啊。”接着,又叫家人把她抬到家门口,她要最后看一眼炳元哥离家时走的那条路。门口的秋风,无声地吹拂起她满头的银发。一丝甜甜的微笑过后,只见桂花微微抬起头,朝着路的尽头用力说了一声:“哥,我不能送你桂花饼了——”说完,非常慢、非常慢地合上了双眼。

家人遵照她的遗愿,把三百六十个桂花饼及时托老邮差送到了边关,老邮差也如约从边关带回了炳元的来信。一年后,一位和炳元一起去戍边的同乡回家了。他告诉了人们一个震惊万分的消息:桂花托老邮差带桂花饼的第二年中秋节,炳元就在一次戍边战役中阵亡了。十多年来,戍边将士不忍心让桂花知道这个噩耗,一直代炳元写了一封封回信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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