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乌溪江·品鉴】岭洋是一个乡

来源:乌溪江    作者:admin    人气:    发布时间:2019-06-13    

  四月,来到岭洋,司机是本地人,驾轻就熟一车说笑。

  快看,快看,水里开了花,石头是肥料,水流是种子,石头和水流碰撞,就开出了一朵朵的花。妈妈,这里好多花,妈妈,这里花小小朵。五岁的儿子,望着车窗外的水花,不断有欣喜。

  九曲十八弯后,迎来了长而急促的奔腾,倏地停顿,三岔路口,写着岭洋乡三个字,字迹端庄。车上有外地的朋友,声音茫茫然:这就到岭洋了?我以为岭洋是一个村呢!

  到了,作别衢江,路过乌溪江畔,驻足节理石柱对面,拍一张晚归的油菜花,摘一枚鲜嫩的茶芽,飞驰而过始自廿六坞急剧的陡坡,这就到岭洋乡了。

  岭洋是一个乡。

  第一站是赖家。赖家,衢州最南端的村子。我们的停留,在赖家村中溪水之畔。我认识这条溪,在《樵夫偶遇七仙女》的神话传说里。暮归的樵夫,得七仙女手绢蒙住眼睛助力,念叨一声回赖家,风声呼呼,樵夫落地,便是溪边。溪中有渔夫捉鱼,樵夫让他赶紧回家,说已是夜间十二点,渔夫不信,看看日头,正是艳阳高照呢!樵夫放下手绢,日头消失,果然已是夜色沉沉。

  这是一条有故事的溪。

  溪水碧青,青石截流,青中泛白,水声哗哗,春天的溪,丰满莹润。同行人,跑到对岸,脱下鞋子,淌在水中,脚脖子白花花,溪水越发碧青。大人提着小孩,沿着台阶——台阶好老,无法辩识它的年龄。到了水边,把一双胖乎乎的手伸进水里,小孩乱叫,水冷,水冷。大人也把手伸进水里,是凉,不是冷,是乍暖还凉。

  这是春还没有到整齐的缘故。

  扛着摄像机的朋友,等在路边,说要拍一张照片,有老人,老人挑着簸箕,簸箕里装着绿色,绿色的是盖菜——方言,语言系统自动留存,无法改变。三月末,我吃到了豆腐一样的盖菜,后来我再要,母亲说,四月了,盖菜老了。山里的盖菜,四月还在嫩。摄像机如愿以偿,对于捕捉,它们有足够的耐心。

  溪边有民宿,木梁、低矮的白墙、藤架、小阳台,说是客居异乡人的后花园。主人允我们随意走动,东摸西看,拍照,但不接待来客,那是三个兄弟合作盖的,是他们在故乡的念想。

  民宿旁有块地,地里种了似曾相识的植物,不是猕猴桃,猕猴桃要搭架子,也不是马铃薯,马铃薯长得没那么高,是什么?大叔说,是覆盆子。覆盆子种在人迹寥寥的山里,是极好的。为啥好?衢州人叫覆盆子为妙。妙的确妙,嫩,甜,汁水饱满。支教的那年,春末夏初,我抱着娃娃,跟着学生家长,在田埂上,放开肚皮,吃得满嘴鲜红。妙的汁液染红了我的下巴,那吃相,实在不好看,可是放肆,舒畅。但妙经不住颠簸奔波和冲洗,我以为最好的吃法,就是站在藤边,放开肚皮,边摘边吃。

  妙来的时节,春末夏初,带着娃娃,站在田垄里,吃它个酣畅淋漓。夏天,还有他念叨的萤火虫,手可摘星辰,正好,全部到位。

  溪边油菜田后面有炒茶人家。田边围墙上蔑箩里,晒着笋干,看来没少用上今春稀有的阳光。笋一定是早早被请下山头,才能从短暂的日照中浓缩出厚厚的香气。同行的中年书生,突然就调皮了,下手极快,从蔑箩里拎出一块笋干,好嫩!他说,就是有点咸,要是有一碗粥配着就好了。

  往前的人家,就是炒茶现场,堂屋里有三四台机器正在劳动,新采的茶叶仰面朝天,被一个个更大更圆的蔑箩兜着,摊在地上。旁边灶房,略微幽暗,大锅里有一双手,和茶叶亲密接触。手的授意,茶叶在锅里跳跃,围观者跃跃欲试,尤其是偷笋的那个,冲到锅边,摆开架势,有模有样。拍照、赞扬络绎不绝。一只锅怎么留得住一个童心未泯的中年书生?灶房里头,还有一个稻草扎的饭窝,他掀开圆盖,是红烧肉,搛一块吃着,香。

  我猜,他童年时没少在村里干偷鸡摸狗的事。

  肉勾起了我对米饭的想念。那么,赶快去下一站,柳家。走过柳家,回乡政府食堂吃饭。

  想象中,柳家是小桥流水人家,杨柳依依,繁花烂漫,古韵悠悠。但大山真的给人意外和惊喜。

  溪当然也有,是梅溪源。溪上有桥,桥是小桥。流水的声音,颇为欢快。故事传说也有,是同出一门两位法师在梅溪源上斗法,传达亘古不变的惩恶扬善。

  柳家祠堂在一棵大樟树下,树荫遮蔽着祠堂外墙,墙上图文并茂与柳有关的成语,比如坐怀不乱。祠堂里面甚是简朴,大方桌大长凳,天井和磨盘。抬头可见柳氏先人永八公画像。1384年,十七岁的柳永斌来到脚底的土地上,发现此处风水好,便定居下来,成为今天柳家人先祖永八公。

  我和玄妙的风水学隔着千万里,但走出柳家祠堂,目光流连角落里的箩啊筐啊,这个称为“家”的村子,安详宁静,透着岁月败不掉的淡定。

  石子路,大石头在中间,是路的中流砥柱,小石头在旁边,是附庸和协助。路边,青苔正好,绿意葱茏,爬在堆砌的石块上,挨挨挤挤。另一边,是黄泥房。黄泥房的墙,砌得平整光滑,像是锋利的刀修整过,毛里毛糙的细枝末节都被爽快地切除。这叫夯土房。说是一座座,不如说是一间间,“间”更符合夯土房的气质,老、旧、低调。夯土房之间,一块一块的深田,是新的荷塘。我猜,它们原先更清浅,深绿色的青苔随着水流在游,高处的小孩一惊一乍,妈妈,有鱼,有鱼。

  石子路、夯土房、三五村民背着柴火,就是柳家村了?不是,柳家村是有情节的:战火纷飞的年代,藏身于民房之中的第五战区临时指挥部,军火库,使侵略者不战而退。军队撤退,遗留的枪支弹药,成了山民震慑山间土匪的武器。

  大山庇佑着那个民不聊生的年代里,柳家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岁月静好。

  在食堂吃饭。

  这个季节,当然不敢奢望有唇齿想念的腌河蟹,那是夏日独奏曲,别的季节插不上手。但春天有春天的赏赐,比如笋。

  岭洋丰富了我对笋的解读。故乡,没有大山庇佑,笋成了我和山唯一的牵连,假如不算上茶。岭洋支教一年,山水交融成盘中的笋炖鱼,已经让我难以忘怀。

  但山里人的笋,是可以写书的。

  叫它腌笋,委实委屈它了,可它的的确确只是一盘腌笋。吃干抹净,同行的当地朋友向我们科普了白玉笋。毛笋,只露出笋尖,笋的身子藏在黄泥中,便是白玉笋。这个腌笋,就是要用白玉笋。

  取白玉笋笋根段,切成大块,煮熟,食堂阿姨一边端上新添的腌笋,一边说,用小米椒拌,味道最好,你们吃到的,是前一天晚上我用腌透的红辣椒腌的。

  笋如玉,鲜红点缀,一桌子人吃得舔到鼻头。

  腌笋,刷新了我的舌尖对鲜美的理解,午后便津津有味,阳光也劲头十足。到岭洋,自然要去看看二十八个半布尔什维克之一的徐以新墓,还记得支教那年清明节,和孩子们去扫墓,恰逢雨丝纷纷,肃穆沉静。

  徐以新墓对面是鱼山,鱼山上没有鱼,鱼山自己就是一条鱼。漫步鱼山古道,古道是鱼山的脊背,脊背两旁的灌木丛里,常听得窸窸窣窣,是蛇,还是山下的小鸡跑上来觅食?真是捏一把汗,为鸡也为自己。

  山村四月闲人少。采茶的季节,鱼山下的村子里,迎面而来的,围裙里兜着的、蓝子里挎着的、袋子里拎着的,都是茶叶。一位大妈,戴着帽子,坐在门口高高的门槛上,看样子是刚刚采茶叶归来。果然,循着茶的清幽香气,在她身后的天井里,摊着碧绿鲜嫩的茶叶。大妈健谈,是见过世面的,从感恩改革开放到夸赞岭洋好山好水,短短数分钟,说尽四十年春秋的经纬度。

  在岭洋,时光如汩汩春水,轻快灵巧。

  四十年春秋寥寥数语,抬眼望去,起伏山水画,进退彩云间。岭洋这个乡,是香的,古色古香,炊烟之香,清茶之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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